切尔曼伯爵镜片后的眼眸闪了闪,突然身体向后靠到椅背上:“是李维德特子爵让你来调查的?”
利昂娜没想到他能立刻说出这个名字,但她的反应也很快,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笑:“看来鲁斯特公爵真的没看错人,您真的很尽责。”
切尔曼伯爵:“别跟我来这一套。那桩案子已经结案了,按照治安所的规矩,之后想要重启调查必须提供出实证。”
利昂娜看看堆满书桌的文件,点点头站起身:“我没有要翻案的意思,只是有些疑惑一旦产生就很难抹除……是我自己的问题,打扰您工作了。”
在知道巴顿警司不在后她就预料到这趟可能不会有什么收获,打过招呼后便准备就这样离开。
“…………”
“等等。”
就在利昂娜即将走出办公室前,切尔曼伯爵突然叫住了她。
他从书桌后绕出来,率先打开门后给还愣在原地的年轻人递一个眼神:“你不是想看档案吗?”
利昂娜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,赶紧跟上对方的脚步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档案室,负责管理档案室的管理员看到副总监竟然亲自来了,立刻站起身行礼。
“怀特伯爵需要进去查看一份资料。”
切尔曼伯爵抬手止住管理员想说的话,继续道:“我知道他不是治安所的人,按照规定不能进去,所以我来做他的保证人,保证他在里面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视下进行,出来也要接受搜身。”
他回头看向利昂娜:“这样的条件可以接受吗?”
利昂娜当然没意见。
痛快在保证书上签下“利昂哈特·弗鲁门”,她便跟着切尔曼伯爵进入了档案室。
从踏进档案室的那刻,利昂娜的心脏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。
庞纳治安所的档案室不但存放着庞纳城中重案要案的相关文件,还有整个王国各地治安所向总部上报过的重大案件的存档。
换句话说,利昂娜父亲和兄长被毒杀的案件存档也该放在这里。
“庞纳城中的案子都存放在一到四区,所有文件都是按地区排列的,架子上都有标签,东匹克街的案子应该是在三区。”关上门后,切尔曼伯爵指向摆放在床边的一套桌椅,“我最多给你半个小时。我就在那边等你,看完后跟我说一声。”
说罢,他也没管利昂娜的表情,直接转身走到窗边坐下,仿佛刚刚那个说要“监视”她的人并不是自己。
做得如此明显,利昂娜当然明白对方这是在给自己机会查看档案。
将感激之心压到心底,她的视线快速在架子上的标签上扫视一圈,快步朝标着“怀特郡”的架子走去。
在这种相对和平的年代,能从地方上报到庞纳治安所的重大案件一般每年不会超过十件,再加上所有文件都按照时间顺序排列,利昂娜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目标。
写着父亲名字的文件袋正静静躺在一个铁架的最上层,与周围的文件袋一样,显得那样普通。
利昂娜迫不及待地伸出手,却在触碰到纸袋的瞬间感到一丝不对劲。
她的手顿了顿,转而摸了下旁边的文件袋。
并不是错觉……那个写着父亲名字的纸质文件袋有些空荡荡的……
利昂娜顿时有种非常不妙的预感。
她取下文件袋后小心捏住封口处的细绳,慢慢解开绳结,抽出里面的内容,烟灰色的眼眸顿时跟着睁大。
没有审讯记录,没有案情总结,更没有相关证物……文件袋中装着的竟是一沓白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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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到文件袋内的刹那,利昂娜的大脑也跟着空白一瞬。
她不可置信地把所有纸张全部取出检查了一番,在确认里面确实全是白纸后不禁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。
庞纳治安所中的档案被人调换了, 纽克里斯治安所的档案室在两年前烧毁,原件也早就没有了……有关父亲和兄长被毒杀的档案,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彻底消失不见……
意识到这点的瞬间,利昂娜的胸中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冲动。
她很想尖叫,想把手中的一沓白纸撕成碎片,把铁架推倒,把能见到的一切全都破坏掉。
她想大声质问, 质问莱勒科侯爵, 质问米切尔森,质问所有有可能知情的人……如果她现在面前有一尊父神的雕像,她想她一定也会向祂质问出声。
但不可以。
她残存的、被愤怒挤到角落的理智告诉她, 这里太安静了,任何异常的动静都会被切尔曼伯爵注意到。
她应该尽快冷静下来,控制住自己的呼吸,复原一切……
最终,颤抖的手指把那些白纸一张张放回文件袋, 按照刚刚记住的模样把文件袋重新封好, 放回铁架上。
利昂娜张着嘴,无声做了几个深呼吸,这才快步走到另一个区域。
切尔曼伯爵知道这件事吗?
也许知道, 也许不知道……
如果不知道,那他今天就是单纯的向自己释放善意, 默许她阅览那桩毒杀案的卷宗。
如果他明知道这个文件夹中只有白纸还带她进入这里, 那便是在提醒她,文件已经被其他人拿走了……
利昂娜在档案室三区停下脚步, 用力捏住眉心。
如果是第二种可能,那切尔曼伯爵就是想暗中提醒她,也许也是在暗示他本人不想参与,那利昂娜也不好当场跟他挑明。
而如果是第一种可能,他对此毫不知情……利昂娜也不打算告诉他。
毕竟有奥尔德里奇警司的教训在前,她怎么能再把其他人卷进来。
再者说,档案没有了不代表事情就没发生过……米切尔森那家伙虽然被免职了,可终究还活着,不是吗?
他可是当年庞纳治安所派到纽克里斯负责调查那起投毒案的治安官,只要他还活着,那些失踪的资料就还存活在他的脑子里……
情绪慢慢稳定下来,她终于能集中注意力,开始寻找起她最开始的目标。
比起已经开始积灰的地方治安所的存档,庞纳城本地的卷宗明显被人翻动的频率更高,数量也更多。
不过因为知道具体时间,她还是很快找到了相应的两份档案。
第一份便是李维德特子爵的外甥——西蒙·塔林被杀的案子。
这是一份相当简洁干净的卷宗,犯人认罪的口供,所有证据被清清楚楚排列了出来,单看这份卷宗确实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。
但它的结案总结写得相当笼统,并不能解答利昂娜之前产生的疑惑。
这倒是在利昂娜的意料之中。
毕竟是米切尔森能用这个顶住李维德特子爵的质问,肯定不会在表面出现漏洞。
心中默默记住每一个在结案总结上签字的治安官名字,暂时把这个放到一边,利昂娜拿出另一份卷宗。
这是有关侯爵夫人让她调查的对象——杰拉尔德·门罗先生的父亲,老门罗先生杀妻案的始末。
根据李维德特子爵的调查,这位老门罗先生是个精神不稳定的疯子。
十一年前他突然精神病发,用刀砍死了自己的妻子,这才被送上了绞刑架。
因为现场太过惨烈,即使过去了十多年,很多住在东匹克街的人至今依然记得这件事,子爵阁下找人稍微问一两家就知道了。
甚至还有衍生出的鬼故事:在每个没有月亮的夜晚,门